台灣作家楊双子創作、譯者金翎翻譯為英文的《臺灣漫遊錄》勇奪年度國際文學大獎「布克國際獎」(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)。根據主辦單位布克獎基金會發布的資訊,《臺灣漫遊錄》刷新布克國際獎多項歷史紀錄。
根據基金會資訊,這是第一次有台灣作家和台灣譯者獲頒布克國際獎,也是第一次有原文為中文的作品獲獎。
此外,儘管《臺灣漫遊錄》今年3月才在英國正式出版,自決選名單於3月31日發布以來,《臺灣漫遊錄》很快就成為入圍決選的6部作品之中,銷售成績第2佳的作品,銷售量平均每週成長65%。《臺灣漫遊錄》也是賭盤最看好的得獎熱門,賠率為5比2。
布克國際獎獎勵虛構文學創作,參加評選的作品必須是翻譯為英文、並在英國或愛爾蘭出版的長篇小說或短篇選集。2020年在台灣出版後,《臺灣漫遊錄》陸續有日文、英文、韓文、芬蘭文等譯本問世,目前總計售出24國版權。
在英國,《臺灣漫遊錄》由獨立出版社And Other Stories出版。根據布克獎基金會(Booker Prize Foundation)資訊,今年的布克國際獎再次由獨立出版社大放異彩。放眼今年滿10週年的布克國際獎歷年頒獎紀錄,總計有9家獨立出版社旗下曾有作品獲獎。
《臺灣漫遊錄》已是And Other Stories第7部入圍布克國際獎的出版品。此外,今年也是繼去年之後,And Other Stories連續第二年有出版品奪得布克國際獎。
And Other Stories資深編輯托柏勒(Tara Tobler)近日接受中央社專訪時提到,第一次接觸《臺灣漫遊錄》,她「馬上就愛上」這本書。她另幽默表示,《臺灣漫遊錄》對飲食的描述十分引人入勝,一旦這部作品奪得大獎,或許可考慮在英國推出「有插圖和食譜的版本」。
布克國際獎獎金5萬英鎊(約新台幣210萬元),由作者與譯者均分,以彰顯翻譯的重要性。作者和譯者也分別獲頒獎座。布克獎基金會的資料顯示,楊双子分別是第7位和第10位獲頒「布克國際獎」的女性作家和譯者。
評審團主席盛讚《臺灣漫遊錄》富巧思、令人著迷
評審團主席、小說家娜塔莎布朗(Natasha Brown)表示,《臺灣漫遊錄》是一部令人著迷、不張揚,但充滿巧思的小說。
根據布克獎基金會(Booker Prize Foundation)提供的資訊,娜塔莎布朗在評語寫道,「愛情能克服權力不對等嗎」,以1930年代日治時期台灣為背景的《臺灣漫遊錄》細膩幽微的探討了這個問題。
擅長在個人作品刻畫權力、族裔與政治的娜塔莎布朗接著概述《臺灣漫遊錄》內容,並提到兩位女性主角,虛構的日本作家青山千鶴子和台灣口譯員王千鶴,初次見面即擦出火花。然而,隱含於兩人迅速升溫的情誼之中的權力關係,終究證明是難以應對。
千鶴是個謎:如此迷人,卻令人如此迷惘。青山千方百計要穿透千鶴精心建構的專業面具,但千鶴始終抗拒。
在語言文字運用和轉譯方面,娜塔莎布朗指出,《臺灣漫遊錄》未迴避被譯介至英語世界時,可能遭遇的複雜問題(無論這些問題是真實存在或虛構)。
《臺灣漫遊錄》運用傳統文本元素,例如導言、註釋與後記,以引人入勝的後設小說結構包裹位居核心的愛情故事,而金翎的精湛翻譯完美傳達了小說中,多重敘事之聲的細膩層次。
娜塔莎布朗表示,《臺灣漫遊錄》既是成功的愛情故事,也是犀利的後殖民小說。評審們相當享受針對這部作品的多重層次展開的豐富討論。這是一部令人著迷、不張揚,但充滿巧思的小說。
布克獎基金會執行長伍德(Gaby Wood)透露,含主席在內的5人評審團閱讀每一部入圍決選作品至少3次。經過數輪討論,富創意、妙趣橫生、機靈敏銳,卻也深刻豐富的《臺灣漫遊錄》征服了評審們的情感和理智。
楊双子:生為台灣人是幸運和驕傲
小說作者、作家楊双子發表得獎感言表示,「生為一名台灣人,是我的幸運;能夠以台灣作家的身分站在這裡,是我的驕傲」。
當楊双子與《臺灣漫遊錄》英文版譯者金翎在台下聽到獲獎消息,兩人一躍而起感動相擁,一同上台領獎。楊双子接下獎座後,對著台下來自不同國家地區的數百位藝文界人士發表得獎感言。她說,有些人認為藝術與文學必須遠離政治,「但我認為,文學無法自外於它所生長的土壤」;就此而言,「文學本質上從未脫離政治」。
楊双子指出,綜觀台灣文學發展史,「百年來我們其實不斷的在探問:台灣人想要什麼樣的未來?台灣人想要什麼樣的國家?」。時至今日,《臺灣漫遊錄》也是加入這個探問的其中一部小說作品。
「台灣人歷經殖民政權,面臨侵略威脅,在力量懸殊的強權面前,文學有用嗎?——而我始終相信文學有力量。」
楊双子說,文學看似緩慢,但總是堅定行動。文學通常安靜,卻沒有阻礙信念遠播。翻譯會造成時差,但可以跨越時間與空間的限制。她說:「我相信文學有力量,因為在思想的世界裡,文學從來沒有放棄堅守自己,也沒有放棄與他人對話。」
在感謝金翎、感謝「促成我走到這裡的每一個人」之後,楊双子表示,她想將收尾的這段話獻給她的故土家鄉。楊双子說,台灣文學的百年探問,實際正是台灣人對自由與平等的百年追求;「能夠生為一名台灣人,是我的幸運;能夠以台灣作家的身分站在這裡,是我的驕傲」。
金翎:任何人都無法將台灣文學簡化為鐵板一塊
金翎則表示,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,她當時做了明確決定:在可預見的未來,不再無差別的翻譯任何華語作品,而只翻譯來自台灣的創作。
她強調,她會持續這樣做,直到有一天,「我的家鄉(台灣)的主權在英語世界裡不再是一種挑釁或笑話」;直到沒有任何人會臉不紅氣不喘的對她說,「我真應該去台灣看看——趁它還在的時候」。
金翎提到,英譯《臺灣漫遊錄》過程中,她刻意使用了許多在英文出版界被視為「反常」的策略。雖然有風險,但她把這部作品視為對英文業界慣例的實驗性挑戰。
金翎指出,一般來說,英文的翻譯文學的前提是:翻譯,以及譯者,最好都是「隱形」的。但在這本書裡,有譯者注腳、序與後記,而相同的書面漢字有3種不同的發音系統。
比起原作,金翎說,英文版需要讀者投入更多心力,因為它「拒絕簡化台灣多語言、多族群、多元文化的現實」。
正是因為如此,金翎原以為《臺灣漫遊錄》英文版只會吸引一小群精準的讀者。然而,自2024年在美國出版以來,它卻獲得超乎預期的強大關注。
金翎指出,國際鎂光燈讓這本書在台灣成為一個突出且耀眼的範例,證明「我們可以在國外訴說台灣的故事」。
不過,她強調,「沒有任何一本小說應該扛起幫整個國家發聲的重擔」。她對自己以及同儕譯者的期許,是將「來自台灣的各種聲音帶入英語世界,以致任何人都無法將台灣文學簡化為鐵板一塊」。
金翎比喻,「我們不是齊聲合唱,而是眾聲喧譁,充滿矛盾且不羈的精神——正如任何一個強健的民主社會」。
她最後提到,《臺灣漫遊錄》的美國與英國版本之所以相隔這麼久,是因為遲未能找到願意將譯者名字放在書封上的英國出版社,直到獨立出版社And Other Stories挺身而出。
《臺灣漫遊錄》2024年在美國出版,但直到今年3月才在英國正式啟售。
19日晚間在頒獎典禮前的紅毯採訪期間,回應中央社詢問得獎後的規劃,楊双子幽默表示,「不然all in(全用來買)台積電好不好」;金翎則說,她可能會讓自己休息半年不工作。
責任編輯:倪旻勤